0001【父子倆】

知道來了行家,連忙道:“還請細說。”趙逢吉帶著符行中,前往幾個關鍵處,現場進行分析解釋。一番暢談之後,符行中佩服之至,開始講自己的各種規劃。兩相結合,工程量大增,還得追加經費,工期也得往後拖。僅一期工程,就得修到明年秋天(農忙時節必須停工)。趙逢吉從賊,比很多人都乾脆。一來他爹已經被貶官,家裡也沒啥大員;二來他跟朱國祥認識,並且頗為欽佩;三來可以立即參與山河堰修鑿。朱銘在成都府路和梓州路,還抓到不...“哐哐哐……”

農家小院的大鐵門,被拍得哐哐作響,外麵傳來快遞小哥的喊聲:“朱哥,你的快遞!朱哥,朱哥……”

“來啦,來啦!”

剛剛洗漱完畢的朱銘,伸著懶腰出來開門。

快遞小哥是老熟人,他站在麵包車側麵,託著紙箱邊緣說:“朱哥,你買的啥啊,我一個人都搬不動。”

“那你該鍛鍊了,六十多斤都搬不動。”朱銘笑道。

快遞小哥說:“才六十多斤?我覺得八十斤都有……朱哥,拖車壞了,麻煩搭把手。”

兩人抬著快遞箱,在院子裡小心放下。

朱銘當即拆箱驗貨,快遞小哥也拿出手機錄影。這份快遞是有高額投保的,倒不怕中途破損摔壞,就怕被人給換成石頭磚塊。

美工刀割開透明膠帶,包裝箱被層層拆開,很快就露出一些甲片,朱銘點頭道:“沒問題了。”

“那你簽收一下。”快遞小哥也露出笑容。

快遞簽收完畢,送貨的小哥卻不走,他喜歡在朱銘這裡看稀奇。

朱銘是一個歷史科普博主,靠發影片賺流量為生,偶爾也接些廣告撈外快。可能是他名氣還不大,接的廣告質量都不高,全是些電動牙刷、自熱火鍋、除蟎藥膏之類,就連氪金頁遊的廣告都沒有接到。

當然,偶爾也開直播。

朱銘拿出拍攝器材,對著快遞箱架好,稍微等了一陣,發現直播間隻有十多個觀眾——時間太早了,那些熬夜修仙的,這會兒還沒起床呢。

“兄弟們,今天有好東西!”

朱銘舉著自拍杆,轉身把自己和快遞都對準攝像頭:“昨晚已經把影片剪好了,今年的最後一期會按時釋出。在回家過年以前,先開半個小時直播,給老鐵們展示一下我定製的天王甲……小侯,幫我拿下自拍杆。”

“好嘞!”快遞小哥非常積極。

朱銘從箱子裡取出兩坨部件,介紹道:“這是脛甲,帥不帥?設計參考的大同善化寺廣目天王像,我們先穿起來試試感覺。”

脛甲配套的,還有一雙鐵甲靴。

靴子的主體為牛皮打造,表麵鑲嵌亮銀鋼片。

穿上靴子和脛甲,朱銘原地跳動幾下,隨即又來回走動,接著做踢腿動作,點評道:“不錯,不錯,不會影響活動,而且穿起來非常舒適。”

朱銘又從箱子裡拖出肩甲,讓快遞小哥懟近了拍攝:“這獸吞肩是不是很帥?設計甲胃的時候,列出了十多款天王像,我選的是最帥那一款……”

整套鎧甲的部件,一樣一樣被拿出來,朱銘陸陸續續穿在身上。

全部穿戴整齊,快遞小哥已經兩眼發光,羨慕道:“朱哥,這東西挺貴吧?”

朱銘笑道:“八萬。”

“臥槽!”

快遞小哥立即吐槽:“真有八萬塊,我還不如去買王者榮耀全套麵板。”

直播間的觀眾數量,此時已增加到60多人,除了少數誇帥的,其餘彈幕全在幸災樂禍。

“哈哈,被坑了,頂多值兩萬。”

“八萬塊買套拚多多,主播腦子被驢踢了。”

“製杖……”

天王甲是歷代天王像的鎧甲,隻存在於廟宇、圖畫、石刻當中。造型確實威武霸氣,但穿上戰場難免顯得累贅,某些耍帥的區域性構件純屬多餘。

朱銘斥巨資定製的這套,還真就屬於“拚多多”。唐代的天王像抄一點,宋代的天王像抄一點,明代的天王像再抄一點,東拚西湊還得完美融合,僅甲胃設計費就收了他一萬六。

六十多斤的天王甲穿在身上,朱銘跑起來都顯得困難。

他去工作間裡,拿來一把寶劍拴腰上,又提著一杆長槍出來,站在院子裡說:“小侯,繞著我拍。”

快遞小哥舉著手機,圍繞著朱銘轉圈,直播間彈幕風格終於也變了。

是否具備實用性且不提,是否被人坑了也先不說,主要是這套鎧甲太帥,走在大街上回頭率百分之百。就像是名牌包包之於女人,哪個男人麵對如此鎧甲還頂得住?

快遞小哥慫恿道:“朱哥,耍兩套。”

朱銘當即揮舞著長槍,毫無章法的比劃起來,一邊舞槍還一邊人工配音:“哈,嗬,呀呀呀呀……”

舞著舞著,便累得氣喘籲籲。

“UP主不行啊,太虛了,快吃六味地黃丸補補。”

“六味地黃丸沒用,得吃烏雞白鳳丸。”

“這套王八槍耍得真拉跨,白瞎了八萬塊的天王甲。”

“……”

本來耍帥挺高興的朱銘,看到彈幕立即臉黑,開始懟粉絲:“陽過,陽過知道不?老子體力還沒恢復!”

“叭叭!”

鐵門外突然響起喇叭聲,朱銘喘著大氣去開門,卻見門口停著一輛嶄新寶馬。

朱國祥推門下車,抬手扶了扶眼鏡,看著兒子的逗比打扮,表情迷惑道:“你這又是鬧哪出?”

朱銘頓時笑起來,圍著寶馬轉悠兩圈:“行啊,朱院長,剛升官就換車。”

“副的,副的,還不是院長。”朱國祥笑道。

朱銘問道:“這車要七八十萬吧?”

朱國祥說:“低配,四十多萬。你收拾好沒有?快提行李上車。”

朱銘跟直播間觀眾道別,又給快遞小哥封了個紅包,便回自己租住的小院收拾行李。

朱國祥也幫著兒子收拾,埋怨道:“你租的什麼破地方?我開導航都差點沒找著。”

“便宜,清靜。”朱銘解釋道。

見兒子把那套鎧甲也往外搬,朱國祥連忙說:“你帶這玩意兒幹嘛?”

朱銘說:“八萬塊,我要是不帶走,過年回來肯定沒了,這鎮子上小偷多著呢,上次回家電腦都給我偷了。”

“八萬塊?你瘋了吧!”朱國祥吃了一驚。

朱銘拍拍腰間寶劍:“這把劍三萬多,都是定製的高階貨。”

朱國祥數落道:“玩物喪誌,敗家玩意兒。”

“又沒花你的錢,我自己賺來的。”朱銘的語氣心安理得。

一聽這話,朱國祥更來氣:“你當年要報歷史係,我跟你媽都沒反對。你大學畢業找不到工作,我拉下老臉託關係,好不容易安排你進國企。人家都已經答應了,幹滿三個月就給你轉正,多少人一輩子還是合同工。你倒好,幹了一個月領工資就走人,非要辭職搞什麼自媒體……”

“自媒體咋了?我全網粉絲幾十萬,馬上就要破百萬了!”朱銘立即懟回去。

朱國祥卻說:“幾年下來,你存了多少錢?買輛二手破哈佛,居然還要分期付款!”

朱銘硬氣道:“二手破哈佛,那也是國產車。我支援國貨,我驕傲,我自豪。你買寶馬,崇洋媚外!”

朱國祥被兒子氣壞了:“我一輛普桑開了十多年,交警抓到都要強製報廢,我換輛寶馬怎麼了?開外國車就是崇洋媚外,那你拍影片的尼康相機是哪國貨?”

朱銘瞬間無法反駁,隻能埋怨國產品牌不爭氣,但隨即又嘴硬道:“比亞迪的電動車不錯,你換車應該換那個。”

朱國祥扭頭看著寶馬車標,自言自語一般:“你媽生前想買輛寶馬,當時都去看車了,突然就查出有腫瘤。”

朱銘聞言不再說話,埋頭去搬東西。

朱國祥似乎也不想談論這個,非常突兀的加重語氣數落起來:“你都快三十的人了,三十而立,沒有穩定工作,也沒存下幾個錢,你到了三十歲怎麼立?哪家的姑娘願意嫁給你?聽我句話,過年以後去找工作,你真要喜歡搞自媒體,完全可以用業餘時間去搞。我混了半輩子,別的沒有,麵子還有點用,給你安排工作還可以……”

“停停停,最討厭你們這種搞裙帶關係的,”朱銘拖著鎧甲來到車尾,終止話題道,“把你後備箱開啟!”

父子倆極有默契,用各自的方式改變談話內容。

朱國祥開啟尾廂,裡麵塞滿了東西。

朱銘無語道:“都啥啊?”

朱國祥說:“給老家親戚帶的年貨,你那些叔伯舅姨,每個家裡都有一份。”

“能不能騰個空位出來?”朱銘問道。

“自己想辦法。”朱國祥說。

朱銘隻能把鎧甲和寶劍,塞在寶馬的後座上,搓手道:“我來開車。”

朱國祥說:“我開,剛買的寶馬,還沒過完癮呢。”

“誰稀罕。”朱銘滴咕著坐到副駕駛位。

……

父子倆輪換開車,八個小時後進入秦嶺。

當晚在高速服務區睡覺,翌日清晨吃了碗蘭州拉麵,繼續在大山裡不停的鑽隧道。

又一次在副駕駛位醒來,朱銘問道:“到哪兒了?”

“剛進西鄉縣地界。”朱國祥說。

朱銘忍不住吐槽:“今年怎麼不坐飛機高鐵回去?開高速累死了。”

朱國祥說:“我剛買的新車,平時也沒時間開,這次回老家正好過過手癮。”

“你就是回去炫寶馬的,得瑟。”朱銘翻了個白眼。

朱國祥突然說:“你媽也走了快十年,你小姨打電話來,說是給我介紹了一個,過年回去可以先見見麵。四十二歲,喪偶,中學老師,有個女兒在讀高中。我得給你說一聲,你這裡……”

“我無所謂,”朱銘沒心沒肺的調侃道,“可以啊,朱院長。升官,換車,討老婆,春風得意馬蹄疾啊。你今年五十五了吧,找個四十出頭的,典型的老牛吃嫩草。話說,你都是副院長了,就在院裡找個女學生唄。又年輕,又漂亮,一樹梨花……壓呀嘛壓海棠喲。”

“去去去,沒大沒小。”朱國祥很不想跟兒子聊天,這兔崽子的嘴太欠了。

朱銘卻嘿嘿笑道:“你嫌農學院的女生麵板黑?去隔壁係找啊,隔壁學校也行,你們那裡不是有個影視學校嗎?”

“滾蛋!越說越沒譜了。”朱國祥臉色不善,其實心裡也有幻想。

他一個老同事,就是娶的女研究生,當時把朱國祥給羨慕壞了。可朱國祥膽子小,而且性格謹慎,這種事隻敢想想,他絕對不可能對女學生下手。

後來發生的事情,讓朱國祥暗道僥倖,幸好自己沒有胡來。

他那老同事病重住院,躺在醫院裡還沒死呢,二婚小嬌妻就跟子女鬧起來,在醫院裡上演了一出爭家產的好戲。等那老同事病癒出院,幾個子女反目成仇,夫妻之間也各種矛盾,家裡整天雞飛狗跳的。

中午,在服務區吃飯。

朱國祥掏出手機:“喏,你小姨發來的照片,模樣還很端正吧。”

朱銘瞥了一眼:“開美顏了,當心照騙。”

“這討老婆啊,相貌還在其次,主要是會持家,家庭和睦纔在第一位。”朱國祥說。

朱銘無情戳穿道:“別扯了,去年我舅媽介紹的那個,你明擺著嫌人家長得醜。”

“放屁!”

朱國祥死不承認:“那個女的,說話太尖酸刻薄,一看就小肚雞腸的,我根本沒在意她的長相。”

朱銘冷笑:“嗬嗬,最終解釋權在你。”

朱國祥說:“銘銘啊,你看我都要二婚了,你是不是也該找一個?你都快三十歲了,一直單身也不是個事兒。我手下有個研究生,勤奮,聰明,踏實。我幫你問過了,她還沒談過戀愛,歲數也跟你比較合適……”

“停!”

朱銘立即打斷:“我說你怎麼提起相親的事,原來是要跟我催婚。”

“我又沒逼你,可以先談談嘛,不合適咱們再找,”朱國祥從相簿裡翻出一張照片,“你先看照片,我沒有開美顏,保證跟真人長得一樣。”

朱銘嘴上反對,身體卻很實誠,腦袋忍不住湊過去,隻看一眼就差點笑出聲來。

倒不是那女生有問題,而是朱國祥拍得太搞笑。

照片裡,一個女生肩扛鋤頭,身上衣服髒兮兮的,腳下踩著一堆剛收穫的土豆,旁邊還停放著一輛農用機械。麵板偏黑,笑容燦爛,充滿了豐收的喜悅。

人挺精神,但怎麼看也不像是相親照。

朱國祥說:“怎麼樣?長得雖然不漂亮,但也肯定不算醜。而且啊,小姑娘性格開朗,大大方方的討人喜歡。她剛報我研究生時,我就一眼相中了,想介紹給你做女朋友。不過嘛,你得提升自己,得先找一個穩定工作,不然可配不上人家……”

“打住!怎麼又說回來了?”朱銘特煩這個話題。

“行行行,我不說。”朱國祥收起手機。

吃過午飯,又在服務區買了些零食,父子倆回到車上繼續趕路。

朱銘繫上安全帶開了一陣,朱國祥突然又說:“銘銘,那個女生姓張,叫張容容,比你小兩歲。她父母都是農村的,小時候是留守兒童,全靠自己努力考出來……”

父親喋喋不休,兒子充耳不聞,寶馬在山間飛速行駛。

“砰砰砰……”

一連串的減速帶,讓車子顛簸起來。

轉眼進入一個長長的隧道,開著開著,前方變得愈發黑暗,似乎是隧道裡的燈壞了。

“開慢點。”朱國祥忍不住提醒。

朱銘這次倒是很聽話,沒有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,乖乖踩剎車把速度降下來。

在黑暗的隧道中,車子足足行駛二十多分鐘。

父子倆都感覺不對勁,這隧道咋就沒有盡頭呢?

“我操!”

朱銘爆了一句粗口。

朱國祥也是目瞪口呆,因為漆黑的隧道裡,突然變得五光十色,猶如一個正在旋轉的萬花筒。

而汽車,正在萬花筒中加速前進。

“快剎車!”朱國祥大喊。

朱銘瘋狂踩著剎車板:“剎不住啊,車子在自己跑,你這什麼破寶馬?”

“轟!”

也不知道過了多久,汽車彷佛撞到了什麼,終於在一道耀眼亮光中停下。鑽進裴嫦娥房裡,對種妙蘊和李師師的哀怨眼神視而不見。裴嫦娥和侍女都大喜過望,跑前忙後殷勤無比,生怕不能給朱銘留下好印象。“不必如此,正常做事便可。”朱銘感覺自己是貴客,而非這裡的主人。“是!”裴嫦娥連忙屈身領命。侍女端來酒食,裴嫦娥親自斟酒,然後乖乖坐下。這少女堪稱絕色,五官過於完美,如同圖畫中人,彷彿不似人間之物。隻是整日愁眉不展,可憐兮兮的,她被送來一年,都還沒被朱銘碰過,心裡各種擔驚受怕。又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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